下了些雨,湿了一条街,本来就不明亮的路灯昨天夜里又被调皮的孩子打破掉一盏,乌漆麻黑的,好几次脚踩到水坑里,溅了一裤腿的泥水,黑子骂道:“X的皮!老子好不容易今天赢了钱,你来晦气什么!”
黑子一边骂着,一边拐进了一条巷,这条小巷是黑子每天赌钱后回家的必经之路。平 日里赢了,就去东门周三皮的小酒馆里小酌一番。周三皮是黑子在监狱里拜的把子兄弟,因偷窃铁路公路罪被判了三年。出来后,不思悔改,暗地里还是搞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后来被黑子知道了狠揍了他一回,骂他是不带把的种。后来支助了三皮些钱,学了个厨子的手艺,在东门开个酒馆。讨了个老婆,现在小两口日子过得火炭红。三皮暗地里对这个黑老大感激得不得了,兄弟二人常搭一块喝喝酒,叙叙旧。
而黑子,有两大爱好,一是酒,二是色。酒倒好说,坏就坏在这色上。前些年,吃醉了酒,强奸罪判了十三年,还好在号子里表现好,减了五年,大前年才放出来。讨了个二婚的老婆,搞了个三轮车,拉些客挣些钱养家糊口,夜里就打打麻将,消谴消谴。他这二婚老婆,不是别人,正是被他强奸过的那个女人,因丈夫嫌她身子脏,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就离了婚。黑子出狱后,听说女人过得并不好,觉着对不起人家,百般照看,起初女人不接受,天长日久,女人竟发觉黑子心眼不坏,二人生了感情。再下来,干脆就搭成了一家子。女人天性善良,还[separator]替黑子生了崽子。一家人倒也和和美美的。
黑子正想着,明天可以给老婆弄件新衣裳来穿穿,美滋滋的想着老婆夜里的温存,不由得唱了起来:“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哇!….”
突然,右边厕所里窜出一个人影,黑子腰间一凉。硬生生的把下面那句“往前走”忍了下来。
“兄弟!有话好说!”黑子声音有些发抖。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前天和他一块打麻将的猪二娃,赢钱的那晚,被人抢了钱不说,腰里还被戳了一刀,还在医院里,还没脱离危险期。黑子暗忖:X的皮,老子是掉灰罐里了,好不容易赢了两百块钱,却遇一打劫的。这倒是小事,若是再被捅上一刀,家里那娘儿母子可怎么办?那女人本就是个苦苗子,可不好再害了人家。不划算,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如当当软蛋,保全大局。
“兄弟我也是无路可走了,”那人压低了声音:“兄弟我只要钱,无意伤人的。”
黑子颤颤的从包里摸出钱,递向背后。那人伸出手,黑子不自主朝那只手望去,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道:“胡子,是你娃啊!”
黑子嘴里的胡子,也是黑子拜把子兄弟,占老二。当时胡子抢劫罪啷了当的,还好情节不是好严重,只判了三年。只是出来后,黑子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托了好些人,也不得下落。只是心里祝他混得风光些。别再操了旧业了,再落个社会渣滓的臭名,这些年,为了摆脱这个名字,黑子可吃了不少苦头。
哪料到,劫自己的,却是自己的拜把兄弟!
拿钱的手抖了一下,接着停了下去,刀也放了。“黑哥!杂遇到你了喔!”
黑子把钱重新装回包里:“走,兄弟,到周三皮那去喝盅!”两人搭着肩,朝东门,周三皮的小酒馆。
三兄弟落座,三皮老婆治了三菜一汤,切了半斤卤肉,人平二两枸杞泡酒,三人推杯换盏。
“胡子,杂又操起老本行了喔!”黑子说:“还是好好的找个工作,讨个老婆,过日子才是正经的。象三皮这样,蛮好的么。”
“黑哥,你不知道”胡子咂了一口酒,唧唧的响“号子里出来后,我也想横了,老子胡德彪也不是孬种,横竖也该找得到饭吃,就去了趟广州,满以为如人家说的,满地黄金,我胡子也去捡点,回来兄弟伙也娶个老婆规规矩矩过日子。”
“那杂又回来了呢?”周三皮说:“你们西街的黄毛不是在广州弄倒钱回来的么!”
“莫提黄毛,就是他娃约老子去的。你猜去干啥?”
“干啥了?”黑子问。
“他在当小白脸!老子胡德彪也是站着撒尿的主,能干那事么,就回来了。哪晓得在这个时候,老娘又食道癌,还在医院里,等着开刀!”胡子叹了口气:“我这些年都在号子里,我哪有钱医老娘喔,到处去借,谁知道,都说我胡子是监狱头出来的孬种,怕我还不上,不借给我!”
“兄弟,喝!”周三皮叹了口气:“我这里,要不是黑哥常弄些人来撑起,恐怕早也垮了。”
“胡子,猪二娃那刀是不是你弄的。”黑子沉着脸问:“伤了人,搞大了。”
“嘿嘿!”胡子尴尬的笑笑。
当夜黑子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半夜里试了几次要推醒老婆,都忍下来了。窗外鱼肚白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推醒睡眼惺松的老婆,如此这般了一番。
鸡刚叫的时候,警车就开进胡子的家的院子。
”黑哥,你是杂认出我来的?”黑子抓起他的右手:“六个指姆,多出来的那个没指甲盖,不是你是哪个?”
黑子拍拍胡子的肩:“兄弟,别怪哥狠心。好好改造。黑哥等你出来喝酒。”
“老娘她……”胡子说不出话来。
“兄弟,哥自小就没娘,你娘,就是我娘了。你放心,我和你嫂子商量过了,娘生,哥治,娘死,哥替你尽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