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爱
Submitted by 海东青 on 2009, February 22, 2:45 PM. 心情天空
她的丈夫卧在血泊中,额头和脸压在茶杯的碎片上。
手枪已经沉默。
她躺在地上睁开眼,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不到,大脑迟钝得一塌糊涂。
“不,他不会死!”
她跪着爬过去……
世界一片黑暗。
丈夫千真万确的死了。在那訇然的响声里结束了一切。不论她的身心多么虚弱,她必需离开医院。正如她将被送进牢里一样,是无法抗拒的。她恳求准许去看看丈夫
的坟。公安人员看在老情份上同意了。
寒冷的风无遮挡地刺穿骨髓,冷森森地搅在心壁上。坟前,她重重地跪下去,两手深深地抠进冷硬的土里。
“为什么会是这样?”
声音千百遍地敲击她的大脑神经,五脏六腑被一件件活剥下来,丢在满是沙砾的地上,被人狠命用脚乱搓。
风夹着雪四处漫卷。
囚车载着她离闹市的喧杂越来越远。她强烈地渴望折磨减去身心的苦痛。雪花落在车窗上,不一会变成一绺绺水纹,冰冷地淌下来。看着前排公安人员手中那黑亮亮
的枪,想着不久将有一粒东西从里面钻出来,穿过心脏,自己又将与丈夫在另一个世界见面……一种苦涩的惬意使她感到极度安宁。
两扇森严的铁门哐当地亮开一个洞口,阴黑黑的铁栅栏里发出雪地里群兽寻食的尖戾。三十七号牢房里、霉烂污浊的空气压迫着她,她感到一片迷乱。
“公安局长的老婆!”
“两个都是大学生。”
“注意点!”
“男的死都死球了。”
她终于翻肠倒肚地吐起来。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铅色的一小块天压在铁窗上,格外沉重。
她希望事情就象她看到的天空一样,全都是迷幻。待雪下完后,天空朗开,一切都不复存在。然而,事情的确真实地发生了。尽管到现在自己还想不起怎样地抄起床头上的茶杯朝丈夫狠命摔去,继而又举枪对准他,疯狂地扣动板机。唯一能记住的是那天夜里下着氵蒙氵蒙的雨,她全身都冻僵了。脸象针锥样的病。但想到自己立即出现在丈夫面前,丈夫会怎样地惊狂;想着温暖的胸怀,热烘烘的被子,她又十分的激动。……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事情就不会弄得这么糟了。
“快点回来。”头晚丈夫说。温情千万。
谁知事情就这样的发生了。她给丈夫买的新衣服,一条漂壳的棕色围巾还在皮甲里,事情就发生啦。
如果在医生说她第二性发育极度差,不能进行性生活时,她坚决地离婚,也许事情就不是现在这样子了。他们会很好,真的。
天下起了雨,冷风从窗口的缝隙灌进来,点点冷雨清晰地落在监内的石头上。几个女人蜷在被子里。
“都怪我!”她深深地吸气。
想着婚后丈夫很长的胡子,憔悴的面容,无神的两眼,她开始流泪。那时丈夫立即就要晋升副局长,但他没有真正地笑过。她没法忘记那次会议上,丈夫词不达意的尴尬情形。为家里大堆大堆的衣服和大堆大堆的碗,为家中沉闷的空气,她无数次想找丈夫大吵大闹。她想为婚前那些一皱眉一抬足的虚情大哭。如今她腰酸背痛,丈夫却视而不见。她伤心极了,她知道不能升华的爱情的结果是什么。她安静等待丈夫提出离婚。“尽管自己将不知怎样活下去。
时间沉重地过着,丈夫始终没有离婚的意思o
“我们离婚吧,我受不住了!”
记得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夜晚。她很伤心地哭着。
丈夫反过脸,“抱过她的头。此时他才注意到妻子消瘦了许多。他感到一阵心痛,仍没说话。
她大声抽泣起来。
“不。我不能离开你。”丈夫抱紧她的头。
那晚在美丽的月光的照射下,她俩流了很久的泪。说了许多美丽而伤魂的话。他们努力试着做爱,但都没有成功。
她永远忘不了丈夫同意离开她时的痛苦。那夜她哭得鼻青脸肿,丈夫在起床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尽管她在和丈夫临去法院时,仍面带坦然,甚至还笑了,也无法掩饰她的痛苦。丈夫一直在默默地望着她,清澈的双眸更为动人。
“不,不能这样!”丈夫在她穿上外衣的一瞬,突然拥住她。她在丈夫怀里哭出了声。
于是他们恩爱地哭了一阵了。她哆嗦地哭了一阵子。
又一股风进来,她哆咳着侧过身,下意识地摸摸肩头。那些常被丈夫咬青、咬紫的地方,那些甜蜜而苦涩的疼痛,早已不复存在。她常被丈夫的狂烈弄哭。的确,婚姻和爱情对他们来说是不公平的。在三年的法定夫妻生活中,丈夫越是体贴她,爱她,怕伤害她,她就越感到刺痛。
“你不愿离婚,就在外面找一个。只要不让我知道。
每次说这话,她都满面是泪。
“不,我只要你!”
她在苦痛中感到慰藉,在慰藉中含着泪偎着丈夫安静地睡去。而半夜醒来,却常常发现丈夫不在身边。
“都怪我!”
这一夜她没感到暖和过,反来复去都是冷的。天快亮时有了点睡意,结果却被轮流坐马桶的声音,弄得很不舒服。
在沉沉的昏睡中,有人叫醒她,递给她一个纸包。
她接过来,顿觉晕眩。
“保重!”
一阵寒冷冷的颤栗掠过心底。她开始哆嚷起来。裹紧被子,试图控制自己,赶跑所有的记忆。然而,那张娟秀、亲切的脸,仍毫元顾虑地占据着她的整个思维。
“这到底怪谁呢?”
她的五指哆嗦着插进头发里。
“那时我们多好!”
她整个身体都抖动起来。
尽管她知道女友爱自己的丈夫,丈夫对女友也不错,但他们相处得很好。他们三人中有一种情感已达到高度的默契。
她似乎希望丈夫和女友被一起。每次女友到家里玩到夜深她总是让丈夫单独去送。她好象是心甘情愿的,却免不了在心中盘算时间。有几次丈夫没按时间回来,她蒙在被中嘤嘤地哭。接着有意避开丈夫的亲近。
那时他们过得很浪漫,很快活。尽管有那件最令人苦恼的事。三人出去玩,她总是让丈夫跟女友坐在一起。她似乎很有风度地说笑,毫不在意地看看丈夫跟女友坐的距离。记得那次他们出去玩,天突然的变得很冷,女友穿得少,丈夫脱下外衣给女友穿上,她很不舒服。她没有直接对这件事大发脾气,却摔碎了两个碗。丈夫也冲她发了脾气。
她很伤心地抽泣起来。
一切都是上帝注定的,她信了。要不然怎么会是这样的呢?临去开会的头一天,丈夫请了半天假在家帮她收拾东西。千叮万瞩要注意身体。她本该第二天走的,结果因舍不得丈夫,拖到了第三天。此行她有一种相去不回的感觉。她哭着告诉丈夫,丈夫爱执着说她傻。
“为什么要这样?”
她从心底发出绝望的呻吟。
走的那天,丈夫和女友都去了。两人深情地望着坐在车厢里的她。这种深情使她感到很遥远,很孤单。她泪眼沱沱,一反常态的软弱。她把手伸出去,搭在窗外,希望丈夫过来据住自己冰凉的手。然而丈夫却没有功尽管他完全明白妻子的意思。火车的长鸣,使她感到灵魂的颤动,世界就要毁灭。
一个星期的会,她没有一分钟安宁过。她强烈地感到自己对丈夫的感情。一切虽然早有感觉,使她总认为感觉毕竟不是真实的。丈夫绝不会那样。即使是……她好象觉得能够理解,原谅和接受。
会议居然提前结束了,她一分也没停地赶夜班车回到家。卧室的门缝微弱地透出落地灯浅红的光线,她的心剧烈地跳起来。她没有伸手拉灯,径直将钥匙插进卧室的锁孔怎么也打不开,屋内悉悉索索传出一片慌乱。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房顶坍塌。待睁开眼,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丈夫狼狈地坐在床边。她挣扎着翻起来,朝外奔。
“求求你!”丈夫抱住她,又将她压回床上。
“放我走!”她又抓又咬终于吼起来。
“求你……我对不起你!”
她依样拼命往外奔。
雨滴冷凉地落在玻璃上。
她疯狂挣扎。
丈夫死命一推,她一下扑在床上。一支黑乎乎的东西从枕下露出来。
她感到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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