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死在不死之中
Submitted by 海东青 on 2009, February 22, 2:43 PM. 心情天空
那年,我独自来到XX师范报道的那一天,我认识了苏。
苏178的个头,一副明星的形象。第一眼见苏,我以为苏是一个高年级的学生。
苏那时正和一群人拿着彩旗挎着彩带等候在迎接新生的站台。我被人前搡后推地挤下了火车。
我挎着大大的背包左顾右盼,初次离家的我在心里升腾起一种无依无靠没有着落的感觉。
苏就过来了,苏说你是到XX师范报道的新同学吗把你的包给我吧我们是专门接你们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固执的拒绝苏,其实我那时真的很累。苏就不由分说地强行摘下我的包,提在了手里,看他的样子,似乎轻松得象是提着一个羽毛球。
路上苏问我为什么没有家长送呢?
我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新来到的这个城市,没有人知道我和我的故事,我忽然很抑郁的发现,除了苏,别人的脸上我竟读不出内容。
我天生的就不习惯和别人讲述自己的事情,也不善于解释。也许是因为我很小就没有父亲,母亲又没有时间和我交流的缘故吧。我在家里除了读书以外的大部分时间,就是独自对着空空的四壁拉琴唱歌。
我总是梦想有一天我能在一所音乐大学里读书,然而由于家境的原因,我不得不放弃念高中的机会,而来到了这所师范学校。我读的是幼师专业。
第一次上声乐课之前,我和其他人一样在焦急地等待老师的出现。那时侯我们正处在好奇而多梦的年龄。
竟然是苏?!
苏微笑地朝我们点了一下头,然后眼眸如星地在我的脸上逗留了一会儿。
苏先是自我介绍,然后开始点名。每个老师的点名册的名字顺序都是按笔试和加试的成绩排下来的。苏第一个点到我的名字 。
接下来的日子,苏就教我们美声要怎样的吸气、呼气和换气,怎样才能让空空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教我们民族唱法应该注意一些什么内容。我经常被苏叫到前面去对着全班的同学“啊啊啊”不止。
经过几所学校联合组织的大型歌咏比赛之后,我一下子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苏在我领过奖品和荣誉证书之后对我说你是我见过的人中最有天分的一个。
我当时的心“砰砰”地狂跳不止。毕竟苏才22岁,并且是个很出色的男孩。
我羞涩地笑了,我邀请苏到我的琴房里听我弹琴。
弹钢琴需要掌握好手指的力度。我的十个手指细而修长,拂过琴键不是“咚咚”的声音而是有点小桥流水的感觉。我等待苏的反应。
然而,苏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我停下的当儿,定定地把灼热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我突然觉得我的呼吸有点困难起来。苏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俯下身子突如其来地捧住了我的脸,把唇紧紧地盖在我的唇上。
我惊呆了。其实我是渴望苏有一天能这样对我的,可我还是狠很地给了苏一个耳光。然后,我泪痕狼籍地冲出我的琴房……
在以后的课堂,苏象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依然对着全班同学点我的名字,让我到前面去练嗓子。我也伪装得若无其事。
只是,我再也没有邀请苏听我弹琴,苏也没有再单独的和我相处过。
可是,我在安静的时候越来越容易的想起苏了。和身边的同学早已混得烂熟,可不是声乐课的时候,寂寞仿佛象一场瘟疫,在我的心里无边无际的蔓延。我猛然发现,那天和苏在我琴房的时候,我是多么的虚伪。
一个秋日的午后,我又想起了苏挚热的眼神和苏给我的那一个吻,心,有点痛。
我提了二胡,一个人躲在主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凄凄婉婉地拉。我拉的是那首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调子极其悲伤的那一种。
曲子拉到完结余音也终于消失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边无际的孤独。
突然身后响起了凯丽金的那只另人心肠百结的萨克斯名曲《FOREVER IN LOVE RIVE》。不知什么时候,苏已站在了我的背后。
我静静地看着苏,感动的情绪搅的我心割般的痛,不知不觉眼底便有了一层浅浅的泪痕。
苏扔掉萨克斯管抱住了我,吻象雨点似的落在我的长发、脸上和唇上。
苏说你知道吗你拉的那首忧伤的调子象极了你眼里散发出的情绪。
学校是禁止师生恋的,我和苏的约会总是偷偷摸摸的。在人多的时候,我们互望一眼就能心领神会就能彼此满足。
我升入三年级的时候,苏不再是我们的声乐教师,苏又接待接受了一批新的同学。
苏似乎比以前还要忙了,苏同时担任了他们的声乐和通俗唱法的老师。我和苏的约会越来越少了。
我先是无缘无故的感觉寂寞,然后是朦朦胧胧的心酸,再然后……
尽管我和苏的故事在学校里风传得厉害,可还是有一些胆大的男生捧着红的黄的玫瑰守在我的楼下。
林就是其中的一个。林和苏有着相似的地方,都是那种高大挺拔很帅气的大男孩。
我接受了林请我散步、喝咖啡、一起唱卡拉OK等等所有的我自以为无关痛痒的邀请,惟独拒收他的玫瑰。我这样做一是想观察一下苏的反应,验证一下他是否还在爱我或是爱我多深;二是想打发掉一些过于寂寞的时间。
然而,苏却一副很淡然的表情,连为什么都不去问。
很快,我发现苏的女朋友多了起来,有些是熟悉的,我们学校里年轻的女教师:有些是陌生的,经常挎着精致的小包来找苏。
我的男朋友也象是和苏竞赛般的多了起来,我和越来越多的男孩子一起坐在小树林里谈天。
终于在我四年级时的一次约会之后,我和苏忍无可忍地大吵了一架,然后彼此伤害,由肉至骨。再然后我盯着苏破碎的眼神,肝胆剧裂。之后,我发疯似的跑出了苏延伸着的视线……
最后一次见苏,是在我拿到保送YY音乐学院的大学通知书的那一天。我知道这个名额是在苏和我分手后极力说服校领导而为我争取来的。
那时,我已毕业,我重返学校绝不是为了取回通知书,因为母亲在前几天突然病势,那个空荡荡的家已经无力支付我一切的生活费用。我来这里,只是想重新读一次苏灿如繁星的眼眸。
见苏那天,苏挽着一个高挑匀称的女孩,我没想到,她竟会是我读二年级时的舞蹈老师。
我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苏的眼神有点受伤。
告别的时候,苏为我祝福,我的舞蹈老师冲着我微笑。我礼貌的说了声“谢谢”,也冲着他们微笑。我有时候真的是一个出色的演员,我能把内心的波澜掩饰得严严实实。
但我突然发现了苏眼里的亮点。我知道苏已窥视到了我拼命压在心底的情感。到现在为止,没有人比苏更了解我。
我头也不回的上了车,尽管我感觉到苏眼里的不舍正在我身后没有止境地蔓延……
人说,深圳是个兼容穷人和富人的地方。我慢慢地撕碎了那纸凝聚着苏心血的通知书,便一个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里流浪,我真很不甘心一生就窝在家乡的那个小山沟里做一辈子音乐老师。
一个被人以为漂亮的女孩子独自在外漂泊的日子是很艰难的,我经常在那间租来的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无奈的掉眼泪,还有大部分的时间是回忆那段被苏呵护的岁月。
两年以后,我终于成了某家大型夜总会的签约歌手。
有一天,我突然极其地厌倦了自己象夜猫子一样的生活,就在中午时分打车去了一家不大的酒店,要了三瓶啤酒一个人慢慢地喝。
也许人在忧愁的时候是很容易醉的,我一瓶啤酒下肚,我就有些不行了。这时有一个痞子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还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我 扬起杯中的酒就泼了过去。那个人大骂着扯起我的长发,抡起巴掌就要打我。但他的手迟迟没有下来。我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和那个痞子扭打起来。我还是继续喝我的酒。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苏?!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脸也慢慢的烧起来。我狠命地把一杯酒往嘴里灌,我以为是幻觉。
杯子被人夺下了,接着一双大手把我的胳膊有力的攥住,醉眼朦胧里我看见苏的脸。
然后我呢喃着苏的名字,大哭着扑进苏的怀里。模糊中我感觉我象一叶孤零飘荡的小舟泊进了一个宁静的港湾。
苏按我挎包里证件的地址打的把我送回了家。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我醒来的时候,狼籍的小屋已经涣然一新,苏正在厨房里为我准备晚餐。
我没有问苏为什么来深圳,苏也没问我为什么要放弃去大学深造(或许他早已知道),我们只是在酒杯换盏中(其实我的是饮料)让时间和记忆变得刻骨与永恒。
那夜,苏陪我去了夜总会。工作结束后,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给苏。这两年来,我艰难的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各种欲望的诱惑。
可是,当苏颤抖着手去解我衣服扣子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种罪恶的感觉。苏已经结婚,妻子是那个曾经对我不错离别时冲我微笑的舞蹈老师。
我推开了苏。苏说了声“对不起”,便拿出一根烟来狠命的抽。
“是上帝嫉妒我们曾经爱得过分默契,才横插一手,在那段季节里插进那么多不必要的人和事。依依,只要你现在说一声你想嫁给我,我就为你离婚。”苏突然说。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我爱苏,这么多年来,我竟然只真心爱过苏一个人。
苏对于我来说,是个故事里才有的人物,我终究要把苏送回到故事里去。何况,在伦理道德上,我也不可能再选择苏。
我说,下辈子,我一定和你在一起,我是江南采莲的女子,你是渔夫。
说完之后我就哭了,我觉得我怎么有点黛玉葬花般的味道,把死的爱葬在了不死之中。
苏也哭了,高高大大的苏竟象一个无助的孩子。
终于到了苏要离去的日子,我小心的、伪装得很平静地为苏打点了行囊,然后,我说你走吧我不会去送你。
苏点了头。苏很明白我的心理。我是个很放不下的女孩子,我真担心在苏踏上飞机的刹那,我会哭叫着要他留下。
苏走了,我依然留在了深圳这个兼容穷人和富人的城市。这天是2000年6月27 日。我22岁,苏2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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