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马桶上,不动声色的看着很多页纸的《南方周末》。客厅的电视里热热闹闹
的瞎快乐着呢。越来越胖的老婆和越来越坏的孩子使劲笑成一团,声音很响亮,盖过了
我吃力的吭哧。吃辣椒吃多了。我觉得有些孤独的意思了,在这举国欢庆轻松惬意的假
日夜晚我却费力凄凉的坐在这里。
小睫一定还在聊天室里等着我。我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起来。我坐到桌子前面,看
着计算机屏幕发呆。腹部还是不舒服,肚脐旁边灼烧般的痛楚。也许是溃疡吧。我的一
部分肠子在溃疡着,这个事实让我忘却了其他,我感到悲伤无从说起。
小睫在一行一行的问:你回来了吗,睫在等你呢。我看着她造作的柔情,感到很郁
闷和奇怪。我们又不真的相识,更谈不上什么相知,那就直接相爱了吗?溃疡的肠子让
我实在没有好气,我突然那么鄙视起沉溺在这网络情感游戏的自己来。老婆都那么胖了,
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整这些,图他妈的个什么呢?
我看了会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字符,那些光怪陆离的昵称,一阵说不出的恶心。地上
散落着孩子玩剩的玩具。我恍惚了一会,分不清我是无聊空虚的自己还是那个没长大的
孩子。我拉过键盘,很使劲的敲:咱们就这么着吧,我该教育下一代了,现在不是我们
自己的,未来却是属于他们的。然后我就退出来了,出来我喘了会气,感觉肠子不怎么
痛了。
我没办法看他们看的电视,我实在笑不起来。我觉得我比那些上电视的家伙都更有
智慧更有品味,我不能在那个层次辱没了自己。我还是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惠特曼精
选集》,从第352页的《难道你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时刻》读起。伴读的背景音乐我选了盘
爱尔兰的什么摇滚乐队。我半坐半躺在布沙发里感觉最疲惫的时候,看见了窗外树上面
的残星冷月。
电话慢慢的响起来。我索性坐在书房的地毯上,学别人那样歪着头把话筒夹在脖子
里,双手闲闲着抠脚丫子缝儿,再伸到鼻子前嗅。老婆在那边笑得更加激烈了,话筒的
声音暗淡暧昧听不清楚,我放声嚷你个胖妮儿小声点好不好。老婆更放声的嚷你越说我
胖我就越嚷,反正你也不爱我了我全豁出去了。我一边还嘴一边厉声对话筒说你丫大声
点我他妈的听不见。我终于在隔壁劈头盖脸的数落和指责声里隐约听见远方一个模糊轻
盈的声音:陆枫吗,我是小睫。
我蹦起来,一脚把书房门踹上。我跳回来,捧着话筒发了会呆。忽然想起自己很早
的时候,给她说过我家里的电话号码。她怎么真的打过来了呢?有些突然,我这么想象
力丰富的人也有些慌乱,没有思想准备。她可是拒绝了我所有和她通一次电话或见上一
面的企图,我早就死了这贼心。现在她却找上门了,我猛的感到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不
会撺掇我和我亲爱的老婆离婚吧?
女人的嫉妒心和独占欲总是很强的。我忧心忡忡的拿话筒,尽量语气放得诚恳感人:
“小睫啊,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不比那些十七八的半大小子半大姑娘,我是真玩不起。
我老婆挺好的,我不能对不起她,孩子也小,你就没有点同情恻隐之心吗?就忍心活活
拆散我们这个不幸福不美满但挺完整严实合缝的家庭吗?”小睫在电话里“呸”了一声,
说:“你当你是个什么醋碟儿呢,没你我就吃不成饺子了?”我呐呐两声,说不出是欣
喜还是怅然。
我恍惚着没听清楚小睫说什么。往事忽然就来了,象女人失调的月经。我们就这么
聊起来了,怀了怀旧,回想了当初在网上结识的难得缘分,说了说怎么就谈的投机聊的
开心。说得好象都有些黯然。浪漫好象永远是命运手指遗漏的沙砾。爱尔兰乐队的曲子
还在继续演绎着。我对小睫说我鼻子又热又酸。她说在电话里听见我的第一句话,眼泪
就流下来了,现在还在奔流着一直没有停止。
我的满腔爱怜和柔情都被牵扯到了极点。这时老婆进来拿东西,余怒未消的白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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