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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努力挣回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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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诉人:刘嫣女 23岁●采访人:王娅青实习生何冠英●采访地点:河南报业大厦二楼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如果我没有经历这么多挫折和不幸,我不知道我是否会像今天一样坚强。人生的每一步都需要靠自己把握,虽然我经历了很多挫折,但我……”在报业大厦二楼接待厅,记者见到了刘嫣,她比想象中的要漂亮得多,大眼睛,高鼻梁,虽然略显疲劳,却掩饰不住天生的美丽。
  分裂家庭
  让我的童年黯然失色
  我出生在南阳郊区的一个农村,村不大,但环山绕水,很漂亮。我父母都是农民,从我记事起,他们就一直吵吵闹闹,战争似乎从没有停止过。父母有两个儿女,我是老大,下面有个弟弟。
  从我记事以来,我家的院子里就不时传出父母激烈的争吵声和母亲被打后凄惨的叫声。在我7岁那年的夏天,妈妈一个人到镇上买衣服,结果再也没回来。妈妈就这样突然失踪了,爸爸一个人在外找了十多天,也没有找到。一个月后,邻村一个女人找上了门,大哭大闹着说妈妈和她的丈夫一块儿私奔,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当时我还不明白私奔两个字的含义,但爸爸的脸却突然变得铁青,拉了那个女人要打,后来被看热闹的邻居拉开,才避免了一场冲突。
  妈妈不见了,爸爸变得异常暴躁、消沉,整日在外赌博喝酒,每天都到很晚才回家。上小学的我每天上完学后还要忙着做饭洗衣,照顾弟弟的重担也落在了我身上。到了冬天,天很冷,我们没有棉鞋,弟弟冻得直哭,爸爸就嚷着让我做。我说不会,他就一巴掌打在了我脸上。
  以后的日子,周而复始,我们的日子过得很艰辛。就这样,我熬到16岁初中毕业,虽然我成绩不错,但父亲说啥也不让我继续读书。“女娃儿,有啥书可读的,将来只要嫁个好婆家就好了。”他说。就这样,我辍学在家,承担起了整个家务。为了养家,我养了几只羊。随着时间的延长,我的羊越来越多,生活也逐渐忙碌起来。
  生活所迫
  南方打工尝遍艰辛
  一次去河滩地放羊,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大雨,我没有带伞,就慌忙赶着羊往回跑,但到家之后,却发现少了一只。外面雨下得很大,我怕挨打,就又跑出去找,找到天黑也没有找到。回去后,输了麻将的父亲气急了眼,竟然狠狠地跺了我一脚而且还打了我两耳光。从那以后,我和父亲进入了“冷战”。又过了半年,邻居家的小芳来找我,希望能和我一起跟随村里的一位“大老板”去南方打工。因为他很有钱,很多村里的人都跟随他出去“闯”。
  随后,在那位“大老板”的带领下,我们乘火车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深圳。“大老板”将我和小芳介绍到一家酒吧。老板刚开始的时候只让我们在各个酒吧推销他所谓的“红酒”。这些洋酒起着古怪的名字,价格很高。我们的工资就靠推销酒所得提成。刚开始,老板让位“大姐大”教我们。看着她为推销酒被别人揽在怀里还装出撒娇陶醉的样子,我夺路而逃。虽经小芳的劝阻,我仍毅然选择了离开。就这样,在刚来深圳的一个月里,我未挣到分文。我本以为,在这里工作,我的生活会发生改变,然而……
  没有了工作,我开始在深圳漂泊,不到一个月时间,我从家里带来的500元钱已全部花完。流浪在街头,我无依无靠,想家,却不敢回。我害怕看到爸爸铁青的面孔,害怕我家一贫如洗的样子。在城市里没有目的地四处流浪,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在我绝望的时候,我想到了死。我感觉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很累很累。”刘嫣说到激动处,已泪流满面。
  无意中,我在街头看到一则小广告,上面招“人像艺术员”,年龄不限,文化程度不限,月薪1200元。根据小广告上留的地址,我找到了那个工作室。在饥饿面前,我有了第二份工作。我成了一名人体模特。刚成为人体模特,听到画家说要脱衣服时,我感觉很羞耻。可为了生活,我毅然将自己脱了个精光。
  在当了人体模特有半年之久后,曾经帮我找工作的年轻男子找到了我,说他有个朋友是搞摄影的,想为一个杂志拍一组照片,我当即答应下来。按照他们的要求,我摆了很多姿势,也拍了很多张照片。拍完照后,他们给了我很多钱并带我逛了好几个公园,给我拍了很多生活照。之后,越来越多的广告公司和摄影师找我拍海报或者挂历封面,我都欣然答应。在那样的日子里,年轻漂亮成了我最大的本钱,除了相貌和身材外,我似乎已经一无所有。我在深圳做了5年的人体模特,在这5年的时间里,我已经完全麻木,为了挣钱,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尊严和耻辱。我把挣的钱寄回了家,以供弟弟上学。
  为了尊严
  暗下决心独自创业
  2004年春节,我穿着时髦的衣服回到了阔别6年多的家乡。我想让村里人知道,虽然我有个不幸的家庭,但我可以凭自己过得很好。然而,事情却并不是我所预料的那个样子。在我走进村子的那刻,村里人异样的眼光就让我明白了很多。一直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我听到隔壁邻居隔着门缝对她的女儿说道:“这种人最好少跟她打交道,在外边干些不干不净的事情,丢人现眼!”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很疼,有些想哭。我本以为,只要我在外面有钱,生活得风光就会赢得村里人的羡慕,却没有想到,在他们的眼里,我只是一个“不干不净”的人!
  那年春节,我在家里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匆匆离家。离家后,我没有再回深圳,而是坐车来到了郑州。我始终忘不掉邻居所说的话。转悠在郑州的街头,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做出一些事情给他们看,一定要找回自己的尊严,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我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为了自己的尊严,也要活得更好。
  随后,我开始有计划地规划自己的人生道路。我是个女孩,没有知识,只能干些简单的体力活。我先是应聘到一家饭店做洗碗工作,随后又跳槽到一家服装店。因服装店老板要照看好几家店,很多活自然就落到了我的身上。从和别人砍价学起,我慢慢掌握了服装从批发到零售的整个过程。为了能使自己的水平提高,我抽出周末的时间上了个培训班,专门学习各类服装搭配。在自己手头慢慢积攒了5万元钱后,我决定开个服装店创业谋生。
  创业被骗
  我想到永离痛苦世界
  5万元钱,对我来说可不是个小数,当时我可是把所有的家当都压了上去。要创业,首先需要选店,而且选店址很重要。为了找个好店址,我四处奔波,几乎将郑州大街小巷转了个遍。很多店不是价格不理想,就是位置太偏,以致我在一个月的奔波中就瘦下了好几斤。
  最终,我在健康路上选择了一家准备转手的小店。店面积不大,但因附近都是出售女装和运动服饰的,人流量还算不错。但这个商店的转让费和每月的租金却让我“瞠目结舌”。在此过程中,好朋友丽听说我要开服装店,就想与我合伙。因双方比较了解,而且很合得来,我也没多考虑就同意了。合同规定双方共同出资,利润均分。因为我以前从事过服装批发,所以我就选择了进货,她负责每天的销售。
  刚开始的日子里,我四处逛商场、走商店,打探各个品牌的服饰和当前流行服装的特点。为了降低成本,我外出进货都是坐火车、乘公交。“当我背着批发来的货,双腿像灌铅似的来回转公交,穿过大半个城区的时候,我虽身体很疲惫,但心中仍是充满了希望。”就这样,我来回往返于北京、上海、广州等各大服装批发市场。
  最初的生意非常清淡,往往我们一天还卖不出一件衣服。为了加快资金周转,尽快回笼资金,我们有时候都以比成本价还低的价格向顾客销售,可这样生意仍然不见好转。在这期间,为了维持小店的经营,我不得不将自己积攒的嫁妆钱都拿出来补给小店,而丽此时总以各种理由哭穷。
  由于店发生亏损,我和丽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多。我们经常为店里出售衣服的款式、颜色而争论不休,甚至吵得面红耳赤。此过程中,我还经常发现店里的营业款老是对不上,有出入。一次我外出进货回来,发现店门紧锁未营业。打开店门,发现里边已经是一片狼藉。“当时我心里乱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当我疯狂拨打丽的电话时,发现丽的手机已停机。到丽的租住处去找她时,房东告诉我她两天前已搬离,“她临走曾留下个纸条,让我交给来找她的一个女同志”。纸条上写着“嫣,我拿走了我当初投的那份儿。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切。我发疯似的跑到了黄河边,那时我的自杀欲望异常强烈。
  选择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在黄河边,我大声哭着,尽情地宣泄自己的情绪。大哭的时候,我感觉浑身都在颤抖。就这样,我面对着波涛汹涌的黄河水号啕着。哭着哭着,我感觉累极了,就一个人躺在河边的草地上睡着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
  当我睡眼惺忪地醒来时,我看着远处滩地上嬉戏的水鸟、波光粼粼的水面,感觉一切都是那样清新自然。看到这些,我的心情也随之好转。随后,我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开始胡思乱想。回想自己不幸的童年、辛酸的打工经历、痛苦的创业历程……
  最后,我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说:“我不是一个笨蛋,我一定会活出个样子。”就这样,我又重新返回了喧嚣的都市。又经过两年多的打拼,我开的小服装店已经走出了亏损,开始渐渐盈利。虽然我每天很辛苦,但感觉活得很踏实。
  ■记者手记
  “也许,如今的我并不成功,离成功还很遥远,但我相信,通过我的努力,我一定会挣回自己的尊严,我会用自己的汗水去赢得别人对我的尊重。虽然我有一个不幸的家庭,有一个不幸的童年,我会凭自己的努力改变它!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命运,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活。”刘嫣最后说,语气中透出一种自信和淡定。
  妈妈的离家、父亲的暴虐、村民的误解、朋友的背叛,20岁刚出头的刘嫣早早就经历了人世坎坷。她也曾经想过自杀,但坚强的她最终选择一次又一次地勇敢面对,凭着必胜的信心,她挣回了属于自己的尊严。相比一直生活在父母悉心呵护下的温室“花朵”们,她显然很不幸。然而,生活的挫折却赋予了她坚强和勇气,她又是如此“幸运”。
  但凡看过《乱世佳人》这部电影的人,都该记得女主人公思佳丽的一句话“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其实,无论生活的道路多么艰辛,能够打败你的只有你自己,如果你足够强大,足够自信,什么都不必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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