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青's 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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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诉人：崔千里男４３岁●采访人：记者端子●采访时间：２００８年１月２４日
　　那一眼对视竟成永别
　　２００７年１０月６日，妻走了，专家给出的结论是心源性猝死。猝死，让我毫无心理准备。因为那天，我正要到病房楼对面的超市买双拖鞋，我已经做好了长期住院治疗的准备，上午，我在西宁的妹妹打来电话说：“哥，需要钱的时候，你说一声。”在我下楼前不久，妻还在和我的母亲通电话，母亲听说她住院，急着回家帮忙照顾孩子，妻还阻止说：“这么远，你不要回来了，你年纪大了，坐车不方便。”我下楼梯时，妻正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墙上的健康知识宣传栏，我看了她一眼，她看看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温柔与安宁让我觉得很放心，我快去快回，应该没什么事。可等我回来，她已经在抢救，未能留下一句话就彻底离开了我们。
　　她一定有很多的放心不下。这一次，她能够听从劝告，到医院认认真真看病，是因为正值放假，不会影响到孩子上学，也不会影响到我们文具店的生意，可谁又料，这是永别。医生责怪我，说她的病本不重，只是拖得太久，治得太迟了。２００７年１月８日，她开始出现胸闷、恶心，我们去了县医院，医生说是心肌炎，但没有要求住院，开了些药就回家了，我也不懂，只想这病输几天液消消炎就好了。我让她在家休息，可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我不让她来店里，她就到隔壁的书店去帮忙。她甚至提出重新打烧饼，因为这生意不会蚀本，挣钱比较快。我没同意，这活太累，她已经干了十多年，才歇了两年，我怎么能再让她干这种又苦又累的活？人人都说妻是个有福相的人，可跟着我这些年，她何尝享过一天的福。
　　１９８９年，我从青海调回河南，举目无亲，热心的同事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但我一直找不到感觉，直到遇到妻。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眼看见她时的样子。她被介绍人领着到我们厂子门口，其实介绍人并没有向她说明来意，只交代了当时还在保卫处工作的我，是我给他们开了门，并借此相看她。她梳着齐眉齐耳的娃娃头，穿着一件小翻领军装，安静而秀气，让我一见倾心。我当时就觉得她像极了一个人，后来，她的工友们也说她很像电视剧《篱笆、女人和狗》里面的枣花。是的，她不仅长得像枣花，性格也像，温柔敦厚，吃苦耐劳，有极好的人缘。
　　田间小路的欢笑
　　与妻谈恋爱的一年成了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虽然我们没有花前月下，走的就是厂外铁路边那条一米宽的小路，那是通往孝合村的路。那时，她在汽水厂上班，闲时就到父母承包的田地里帮忙。岳父岳母也是极能干且肯吃苦的人，岳父是中学教师，岳母也有自己的工作，可还是在郊区承包了田地，农忙时，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帮忙了。我们一起骑车去田里，小路上留下我们很多欢笑。有一回，我被路边的石头绊倒了，腿磕破了，她心疼地卷起我的裤腿，轻轻地用纸擦去腿上的血迹。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她温柔的手，她一向那么含蓄、温和。
　　其实，我自小没干过农活，但跟在她身边，慢慢地，我也学会了。那年麦收时，我们在麦场忙，可是太热了，我中暑了，她连忙扶我回家躺着，又给我做了几个荷包蛋，真香真甜啊，那是我今生吃过的最好的美味，那味道至今难寻。她含蓄地问我：“以后还敢跟我回家干农活不敢？”我并不是擅长表达感情的人，虽然对她一见倾心，但我从未对她说过半句动听的情话，所以，她不知道，虽然农活累人，可是和她在一起，再累的农活在我这里也变得如游乐一样让人开心了。要知道，她是我在河南唯一的亲人，每每回想起那段时光，我都觉得那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唉，只是往事不可追。
　　１９９０年１１月，我们结婚了。婚礼是在西宁举行的，我带着我最爱的人从平原到高原，看着她羞涩地举起酒杯向来宾致谢，人人都说这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妻是通情达理的人，我的父母都远在西宁，只有我一个人在河南，又调回来不久，自然没有房子。“盖房娶妻”是老家的习惯，可我却只能让她跟着我租房住，她从不埋怨，更没有开口向我的父母要过什么彩礼。妻走后，母亲从西宁赶来帮我照看孩子，提起当年妻跟我过着打游击一样的租房生活，就唏嘘不已，说很对不起这个好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