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青's blog

我不知道怎么把这个故事开头，也许正如我不知道怎么把这个故事结尾。

　　故事发生在我上大学二年纪的时候，我想我有必要把自己先介绍一下，我那时候，嗳，就是所谓的年轻的时候，不太喜欢和人交往，却担任着学校诗社和吉他协会会长的职位。其实我并不想去做的一些东西却不知道为何推到了我的头上。我长的并不英俊也并不丑，因为严格的家教尤其是我古板的外公，我不能在他老人家面前穿休闲装，一谓的中山装学生到底。后来想不到竟然也形成了所谓的一种风格，死党大许来借过穿，套在身上照了照镜子又扔给我说这衣服认主儿，你穿就是五四爱国青年，我一穿就像汉奸。

　　五四青年？我那时留的头发比现在搞IT的人都短，近似光头，好几个月留长了就再剪一次，不是没钱是没时间。我在吉他社和诗社之间疲与奔命，别人说我神定自若的就处理好了一切事，其实我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不情愿地做着这些那些......也许是自己太漠然了？我想我是不太擅长和人交往....和表达。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确切地说，是一个雪妹妹。

　　关于女孩，我没有考虑过那么多，我的理智告诉我，我的目标是读本，然后读研，然后出国。女朋友，那起码要排到6年以后。可是那个叫小雪的女孩子告诉我，她已经死心塌地爱上我了，并且铁了心要做我的女朋友。

　[separator]　她是抱着吉他对我说这些话的。

　　老实说她长得还不错。

　　知道她是和大许一起坐在男生宿舍的楼顶上，大许指给我看的那一刻。大许说：“喏，那就是陈凡追的女孩。”秋天的午后照的楼顶暖洋洋的，我没有停下手里的吉他，用俯视的目光看下去。那个穿着白毛衣的女孩正仰起头来，广场那边的鸽群飞过来正在天空中划响长长的鸽哨。她正站在那里眯起眼睛看着鸽子飞过，然后又把目光落在坐在楼顶上的我们。大许说：“怎么样还不错吧，陈凡的眼光总不会差的......”我笑笑，继续弹我一百零一遍的恋曲1980。

　　想不到晚上她就来找我了，她说要跟我学吉他，还有，要做我的女朋友。

　　至于后者，她说她已经考虑很久了，从第一次在食堂看到我。那次我做了什么傻事？大概是阻止几个老生戏弄新生吧。上帝证明，我一辈子能站出来维护正义也就那么几次，偏偏被她看到了。

　　然后是什么？是我诗刊上的随便涂抹还是那天有鸽群飞过的午后我坐在楼顶对她深深的一望？老天，那是因为大许让我看看陈凡正在狂热追求的对象。换做任何一个女孩我都会随便看上那么一眼的。

　　小雪说，如果我不同意可以先做一个月的女朋友试一下。

　　世界上有这个试法的么？我有点哭笑不得。她说怎么没有，国外还有试婚，试....我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说你不是想学吉他么，先和我学吉他吧。

　　为了让这个丫头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我给她布置了很多练习的课程。看着她雪白的芊芊玉手笨拙地按在琴弦上实在有点......。算了，疼的是她又不是我。我叫她练半音阶，练摩近，练指法，每天起码要练2个小时以上的基本功。她拼命皱着眉，把四个手指艰难地按在我指定的位置上让我不由暗笑。她说，那我以后这两个小时是不是可以和你在一起？我只给她三个字：不可能！

　　嗯？我是不是忘了说小雪是这个丫头的名字了？这个丫头的确有两手，第二天我去吉他协会的活动室时正听到她在屋里清脆的和我的会员们说话。她甜甜地告诉大家，我是安宇的女朋友，我是新加入的，我正在跟安宇学琴......。当我冲进房间想制止这一切时，大家全都换成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我。消息象风一样的传开，那天以后我们级素有美男子之称的陈凡也时常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我，看的我心里直发毛....。还没等我和大许诉苦，他就重重的拍着我的肩膀说你行啊安宇，整个一深藏不露！

　　我深藏不露的忽然成为了一个有女朋友的人。

　　他们都说我挺大尾巴狼的。

　　只有上帝证明我是清白的.........

　　我们宿舍的人比我欢迎小雪。小雪，嗯，小雪其实她挺不错的，嗯，她很甜美，很可爱，善良，大方，平易近人，还有点小小的任性。她吉他练得很刻苦，超出我的想象，我还以为她会把吉他当做来找我的一个借口.....也许就是因为她太好了，所以一切才显得不那么真实起来。我不可能不怀疑她，我又不可能不抵触她，我一次一次地问自己，这就是爱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和小雪在一起的日子无疑是甜蜜的。她象一个精灵，每次飘然而至来到我的身边。我的生活因她的介入而全部打乱，我有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无法面对这种局面，只能以加倍的冷漠来面对她的热情。

　　如果你是个男生你就会有和我一样的感受了。我们都愿意去征服城堡，与龙搏斗，流血撕杀救得公主。可是现在公主自己打败龙，征服城堡跑了出来，一下蹦到你面前说我爱你你爱我吗？

　　你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抵制中我竟也渐渐习惯了她的突然出现，习惯了听她在我旁边连说带笑的讲话，习惯了她跟我学琴，习惯了我坐在楼顶上时身边多出那么一个人。

　　我描述过小雪什么样子的么？她个子小小的，瘦瘦的，短短的头发，皮肤很白，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好看极了.....她的口头禅是可恶，她喜欢悄悄的把手塞进我手里，喜欢给我写长长的信......她有点古怪精灵，和我学琴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可以弹唱出来了......她有着一副很清亮的嗓子......她有时有点任性，只有那么一点，有时我觉得她还是挺可爱的......

　　有一次在我弹《别哭我最爱的人》那首歌时，小雪把手轻轻的盖住我的眼睛，说：“安，你会有一天为我落泪么？”我把她的手移开说：“我不会为女孩掉泪。”她用手托着下巴静静的听了没一会又问：“为什么？”我装做没有听到她的话，小雪坐在一边不吭声，我一歪头看到她已经满眼是泪。

　　唉，眼泪啊，女人啊，我该拿她们怎么办呢？我只好把小雪拥在怀里，她毫不客气地用我的外套擦起眼泪，在那一刻我的心忽然软了那么一下，爱情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是我现在怀抱里拥着的，还是远在天边的憧憬或者更为绚烂的那么点什么？

　　就在我还没有考虑明白的那天，我和小雪说好要一起去做什么，究竟做什么我也忘了。当时说的是下午在校门口等她，可是等了半天她都没来我禁不住有点担心，就径直走到女生宿舍底下去等。就快走到女生宿舍的时候我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小雪站在门口正伸手递给陈凡一封信，陈凡不接而热切的手舞足蹈的说着什么，那信封正是小雪经常用来给我写信的那种淡蓝色信封。一时我的头嗡的一声就大了，我慢慢机械地走了过去，陈凡看到我走过来居然只点点头看看小雪就掉头走了。我听到我的声音，正以自己都难以相信的腔调刻薄的响起：“是不是在考虑到底是和他约会还是和我约会？”小雪倏然抬起头来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我，我心里莫名地浮起一种报复的快感，“那情书也是我和他一人一份的吧？一样照抄一份倒也方便的很.....”我看到小雪的脸在瞬然间变了颜色，她用手刷地撕开了信封把信摊开扔到我面前。我没有接，任它落到地上，只一瞥却看到一行的几个字：我爱安宇，永远都不会离开他，请你不.......我心里噔的一下，原来这样.....可是嘴却不肯软下来，“不是演戏给我看吧？”我尽量笑着把气氛缓和。可是我看到小雪的眼泪在眼圈里起了转，说实话，那个时候我真想抱住她，狠狠的抱住她，可是我没有，我为什么没有呢？为什么呢？

　　小雪就那么满眼是泪地看着我......然后......然后......然后她抬头冲我一笑，扬手“啪的！”给了我一耳光。

　　那一耳光打的真是干脆利索，到现在为止我都能感觉到脸上那火辣辣的疼触和周围人诧异的目光。我不疼，我真的一点都不疼，我相信小雪的心里比我疼，疼十倍，百倍....她掉头就跑回了女生宿舍，我跟着也往里面跑。在门口观察已久的管理员一把把我拉住喝到：“干什么你！跑什么！你以为你是女生？”周围的人哗地笑起来，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被小雪的那一耳光打成了四分五裂.........

　　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倒过来演了，现在是小雪避着我，我想见她比登天还难。小雪的各个朋友更是把我恨之入骨，尤其她们宿舍的人。陈凡看我的眼神开始让我觉得带有那么一点点轻蔑的感觉。说实话，那滋味真不好受.....

　　我一次一次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徘徊左右，我希望能看到小雪出来，我希望能和她再说几句话，我希望她还能那样小心翼翼的把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悄悄地伸进我手里.......有那么一天，我在楼下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惶惶如丧家之犬，想想罢了，不过是一个女孩而已，一跺脚转身离开。临走看了4楼一眼，那扇窗户的白色窗帘一晃，然后又漠然地挂在那里纹丝不动起了。

　　然后的然后我都忙什么了？不过是忙毕业忙找工作忙写论文写简历把自己象个商品一样地推销出去。我很快离开了我的大学离开了我生活了三年的那个城市。我去了陌生的城市，和一些陌生的人开始做朋友交往，我经历了几场恋爱最后都无疾而终。有一次一个女孩子甚至指着我说安宇你太自私了！你根本只爱你自己！你永远都不会找到女朋友！我当时真想大喊一句你胡说！曾经有一个很美丽很温柔的女孩子爱过我！那一刻小雪的形象蓦地浮现在眼前，一时心痛如绞。在她温柔的热切的爱着我的时候我都对她做了什么？！

　　我和你们描述过小雪什么样子的么？她个子小小的瘦瘦的，短短的头发，皮肤很白，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好看极了.....她的口头禅是可恶，她喜欢悄悄的把手塞进我手里，喜欢给我写长长的信......她有点古怪精灵，有点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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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晚上我破例没有象以往一样看资料给客户写信。我翻出了以前旧旧的琴谱一边看着一边用吉他尝试着弹起那些老歌。记得以前小雪总是在我的琴谱和笔记本里随便的涂抹一些字句等着我发现。有时翻开笔记本，能看到她清秀的笔迹：我爱你因岁月如梭.....随便翻开琴谱能看到那些往日的字迹：我是你黑夜里的眼睛......在琴谱的最后一页，那是一首我不曾弹起的歌，我看到她淡蓝色的笔迹在旁边淡淡写着：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

　　眼泪，终于忍不住在这个冬夜倾泄而出......